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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外资”骗人为何能屡屡得手?——有感于河北邯郸招商引来假现代被骗案
2017-02-27 11:11      来源: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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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外资”骗人为何能屡屡得手?

  ——有感于河北邯郸招商引来假现代被骗案

  “假外资”的案例,在上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初,在一些地区很盛行。那时之所以盛行,主要是外资有“超国民待遇”,税收可以“减二免三”,土地无偿划拨,遇到“红灯”可以绕着走。所以一些实力不济的外资企业,为了到中国来享受这些“超国民待遇”,千方百计挤进中国市场,享受待遇期满,立马走人;国内一些企业也是出于享受“超国民待遇”,进行“出口转内销”的投资。中国加入WTO后,由于“超国民待遇”结束,这方面的案例越来越少了。但是少了不等于没有。近年来“假外资”案例虽然少了,但却呈现了新的特点。先是有江苏淮安层层摊派的引资任务,造成某些地方形成“买外资”产业链,通过与中介合谋注册“外资公司”让钱空转一圈,再转回地方投资。如果说,淮安的“假外资”是自己骗自己的话,那么下面这个案例就是典型的“假外资”骗人的典型案例了。

  4年前,河北邯郸引进韩国“现代”集团,建设现代(邯郸)国际汽贸城会展中心,以“世界500强”“现代总部基地”为噱头,建设“晋冀鲁豫四省最大的汽贸城”,并配套现代·海棠湾等5个住宅小区。结果是,投资商是“韩国现代RNC建设有限公司”,而非韩国现代集团。“真现代”同时声明:现代建设株式会社从成立至今,没有对中国河北省邯郸市进行过任何方式的投资及施工项目。这下,假“现代”原形毕露,所谓“世界500强”的现代(邯郸)集团公司是一个冒牌货。这下邯郸上下全傻眼了:几年下来,不但现代(邯郸)国际汽贸城配套项目工程和并无多大改观,所有烂尾项目基本停滞,而深陷业主维权、追债纠纷中,所涉部分房产等财物被法院查封冻结更有甚者,现代(邯郸)国际汽贸城会展中心开建时得到了政府及各部门鼎力支持,因为是“世界500强”重点招商引资项目,仅地方财政配套补贴就达6亿多元。就是说,政府被骗了6亿元。

  其实这个案情并不复杂,其游戏的链条是:以“世界500强”名义进行粉墨包装后,从韩国到中国投资,又没设立项目公司,却轻易签约了项目建设合同;又从韩国辗转到香港注册公司,再从香港迂回到内地设立了港资企业,并以韩国企业的名义开发建设。

  问题是,经过市场经济和对外开放多年的洗礼,为什么我们的企业还会在“假外资”面前上当受骗呢?企业可能视野狭隘,但为什么地方政府掌握政策,熟悉国际市场行情,有专业的招商部门、招商队伍,也会被“世界500强”所迷惑呢?我们分析一下就可以看出,这类事件的发生有外因更有内因,有时候、有的地方“假外资”是被骗,有时候、有的地方是“欢迎来骗”。

  从企业角度看,招商的主体可能是假的。“假外资”有各种情况,他们都有一个“外商”或“外资企业”的身份。“假外资”的外汇投资款只是为了取得外资企业名称而通过各种非正常手段获得,隐藏了人民币出资的真实面目,通过外汇投资款打入,“出口转内销”后取得外资企业的资格;有的“假外资”的投资是投机性的,是以投资实体经济掩盖金融投机,操纵外汇买卖的真实意图,参与境内企业并购、重组,用较低的价格转移资产,或经过多次设立、合并、再投资,达到非法谋利的目的。他们的目的就是骗,就像邯郸的案例一样,骗钱、骗地。

  从地方政府看,“外资”本身可能是假的。出于投资和GDP增长速度的考虑,都把招商引资作为主要任务,甚至是第一战略、第一位任务。所以对基层不断下指标,层层摊派。在北方某省调查,一个县设了25个招商局,各个单位有指标,连妇联、计生委都被摊派了任务。笔者近年来在县区学了不少“词儿”——大招商、招大商、点球式招商、敲门式招商、会展招商、主题招商、专题招商、感情招商、以商招商——这些基层招商人员的“智慧”。市政府分配给县区,县区里再摊派给乡镇街(开发区),层层加码。基层同志任务太重,压力太大。网上曾经流行一副对联:上联是,上级压下级,一级压一级级级,层层加码;下联是,下级唬上级,一级唬一级,层层加水。招商引资成为一种异化了的政绩冲动,经由各级政府的层层加码,各个部门以至于政府公职人员都被裹挟进去,从上到下为了完成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开始欢迎“假外资”甚至自己做假“投资”了。

  这一类主动造假的具体办法,有的是利用中介“空转外资”,具体是通过临近港澳的一带专业做外资买卖的中介机构,由它们借用香港或台湾地区人士的身份证件注册外资公司。公司从境外汇入美元,又以购买设备等名义,将钱转入“中介”指定的账户。作为回报,每“投资”一定量的美元,中介将获得相应的地方财政奖励;有的是花钱“买外资”,有的地方行情是,100万美元“外资”售价17万元人民币。调查分析,每年花出去大笔的“真金白银”去买来虚假的“外商”投资,来应付上级的摊派。“买外资”的钱,只能政府出。一些地方的做法是,先将财政资金转入各县(区)乡(镇)自办的“国企”,再由“国企”以隐蔽科目向“外资中介”支付。县(区)财政勉强能够承担得起这些“中介费”,一些财力较差的乡镇只能向县财政借钱“买外资”;还有的是出于政绩考核,干脆直接数字造假。

  从邯郸招商被骗的案例我们可以看出,这类“假外资”招商行为危害是很大的:一是造成数据虚增,统计失真。“假外资”违背了吸引外资的初衷,内资通过作假贴上外资的标签,并没有起到正常外资的功能。同时造成资本市场信息虚假化,传递错误信号,误导高层决策,造成外汇储备虚增,一些假外资在回流过程中还可能诱使央行过度增发人民币,推高资产价格,增加宏观调控的难度;二是内资变外资的过程中浪费大量资金,地方财政压力越来越大。地方政府的买外资成本水涨船高,从当年的每百万美元注册资本4到6万人民币,成本不断上涨,有的地方已经达到了每百万美元注册资本30到40万元人民币。这些钱最终都可能是地方财政埋单;三是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破坏了营商环境。地方政府招商心切实际为“假外资”创造了环境,使得假外资“空手套白狼”频频得手。政府片面追求外资额导致层层加码,又层层造假,政府失去公信力,整个社会的营商环境也受到严重破坏;四是助长“政绩工程”和表面文章,败坏社会风气,滋生腐败行为,损害政治生态。

  透过淮安、邯郸的经验教训,这里提出几点防范“假外资”的思考和建议:首先,要纠正一些地方对引进外资进行层层考核的办法,不能作为指标层层下压,树立正确的政绩观、“外资观”;其次,国家应对“假外资”企业进行认真调查、清理,有违背国家政策和法律法规的予以撤销。在外资流入、批准环节上加强管理。要管住源头,加强真实性审查,在批准设立外商投资企业时要了解企业资信、投资贸易背景,辨别真假,堵住“假外资”的来路。金融机构要加强监测,及时报告异常信息,严格执行金融外汇管理政策;第三,提倡实事求是,讲求实效,各地区在招商引资过程中,要注重体质增效,注重有效投资,注重市场潜力,切实提高招商引资质量;第四,对在招商引资中制假造假的部门和官员,要坚决处罚。

[责任编辑:李嘉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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